宜宾老街的历史,大多蕴籍于街名之中。如果说老街记载着宜宾城的历史,是一幅鲜活的风情画卷、一部厚重的民俗史书,那么,宜宾老街名则是那画首的题字、史书的目录,短短三两字,便“点睛”般勾勒出宜宾街巷、甚至整座城市的繁华兴衰,沧桑变幻。
正因为生于此,长于此,绝大多数的宜宾人对身边再熟悉不过的街名往往视若无睹,更没有追本溯源,想过它的出处。中心路“中心”二字因何得来?大南街为何没有对应大南街而对应小北街?中山街与孙中山有何关系?如今的花鸟鱼虫市场打金街又是为何冠以“打金”之名……细细思之,就会生出许多困惑。其实,宜宾老街的命名,是颇有一番讲究与趣味的。根据历史文献和地名普查资料,其命名原因大致与方位、近水、工商、人物、衙署寺庙、旧名雅化等六方面有关。
方位辨“南北”
使用方位词定名,向来是中国街道的传统,既简便,也最易为百姓接受,而宜宾旧城以此类方式命名的街巷,就有18条之多。在这些街道中,有以城门方位为据而定名的东街、东门街、大南街、外南街、西街、上北街,北正街、小北街等9条,明代主街便多以此命名;以城墙所处方位而定名的,如东顺城街、东城垣街、中城垣街、西城垣街(分南、北两段)等4条;有将旧城壕填改为街巷而以方位命名,有东壕巷、南壕街、北壕街3条;还有以地处城中某一方位而命名,如西城角(街)、中心路。
“中心路”系民国28年时,将原毛狮街北端打通使东街(当时又称中正路)与中山街连通,因地处城中心,又连接二“中”字街道,故以“中心路”称之。
有趣的是,上列18条街巷中有三组6条街名与方位并不彼此对应。如大南街对应的是小北街,南街(又称小南街)对应的却是大北街(今民主路与大北街);东街并不与东门街直通,却对应的是县府街。出现这种情况,与宜宾古城的历史和街巷结构有关。
今天宜宾城的基础规模,奠定于明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修建的石城。当时城中街巷布局,是以两条东西向干道和两条南北向干道穿插交汇而成的“井”字形结构作为骨架。城中的东、南、西、北四大街,自然应以“大什字”为中心而划分,不宜以“小什字”另起炉灶。因而“小什字”之北的北街,不是“正份”,故名之曰“小北街”。但是,为何“小什字”之南的南街却又名为“大南街”呢?原来在明初,为了征服云南,宜宾城曾设立“叙南卫”作为进攻云南的(当时尚为元王朝梁王统治)的桥头堡,此城门定名为“定南门”。而“大什字”之南的南街虽是正份,却命名为“七星门”(以城门正对七星山而给名),显然并非当时看重的门道。俗称“定南门”为大南门。这便是大南街对应小北街的历史原因。
自然,南街对应“大北街”也就是“依样画葫芦”了。
东街之东本无城门,今天的“洋码头”是民国18年之后拆开旧城墙而修建的,所以不能将其对应东门街。这是由于当时仅开六道城门所限。
如今,城市大发展,宜宾城的格局面貌已与当时迥异,外南街已与南街“融”为一体,上北街又与“北通道”并为北大街,但以“南”“北”方位定名的传统却仍然为宜宾人所承继和接受。
在三江环绕的宜宾城,水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临水而建、以水为名便成为宜宾街道的又一特色。水池街、水井街、临江街、涌泉街、顺河街……十六条与水相关的街道,十六个与水相关的街名,条条都与水有难解之缘,占了旧城原有街巷13%左右。它们为宜宾城带来了氤氲润泽的气息。
一类是为取水而命名。旧宜宾城7万余人,90%以上饮用河水,其余则饮用井水。民国时期,挑水为业者近千人,其中参加“清水工会”的,多时竟达600余人。当时的省宜中(今市一中前身)高中部男生300余人,厨工仅三四人,专门供水的挑水杂工却有15至20人。因此,一批街巷成了饮用水的运输、供给之地。挑运河水的街巷便有临江街、水城巷等名称。挑取井水的有大井巷、水井街。涌泉街与水池街,则因地下水水位较高,常有清泉涌出,有的人家甚至在家开池、凿井,以供饮用。陆公井则为明代叙州知府陆克深所开,距今已500余年。东门内的水道巷北通济仓巷,在清代与民国时期还兼有为县仓防火运水之用。
二类是为排水而命名。明初修建石城时,全城下水道有三个总排水口。一是南城水洞口,穿城墙经土桥子、栈房街、青龙嘴排水于金沙江,今天的将军街原名水洞口街。二是北城洞子口排水于岷江,此段街道至今仍称洞子口。三是合江门外合江桥排水入长江,此处虽未作街名,但作为地名也与排水有关。
三类命名则与水运有关。明代所修石城,除西门外,其余五道城门或靠河或近水,因此城门的附近街巷多因水运命名。北门外洞子口因附近沙湾旧为锁江渡,是从宜宾通宗场到自贡、内江、成都必经之地(俗称东大路);洞子口码头是思坡、喜捷、高场等揽载船停泊之所。北门外顺河街口下又有二坎子、春畅坝,前者原名陡坎子,是泥溪、蕨溪船停泊处,又是城中到杨湾的渡口;后者是犍为等地船只停泊停靠地,又是城中到凉姜沟渡口所在。东门外水城门、临江街因靠近东门沱,乃城中至二郎嘴渡口,今为江安船停靠地。合江门外因有洋码头、合江门码头、盐码头,上通乐山,下航泸州、重庆、武汉、上海。大南门外金沙街旧有大南门码头,乃宜宾通向南六县必经的渡口和至长宁等地木船停靠地点。小南门外走马街水城巷,因通花园巷码头,是云南绥江等地船舶停靠地,附近潼关是上航新市镇、屏山、横江等地木船集中地。这十多处码头,实质上是街巷的延伸,它们像鸟的羽翼舒展开去,让一代一代的宜宾人走向了外面辽阔的天地。
水塘街并非有水塘,而是为清代传递军事情报的水路塘站的起点而命名。这在谈论宜宾城旧街巷时有必要特作申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工商业的发达程度,向来都是衡量一个城市是否具有生机与活力的重要标志。自唐宋以来,就以生产重碧春酒等名酒而使诗人为之倾倒,并以荔枝煎、葛纤等土贡驰名国内的宜宾,自古就是“水陆交会,贸易四达”,因而城中也就有着许多带有手工业、商业发展遗痕的街巷。
经过百年来的风雨洗礼,这些街道大多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痕迹。如果不是那些令人猜度和回味的街名,恐怕我们再难从中找寻到它们曾经有过的光荣与苍凉。
工业萌芽地
宜宾老城中留有昔日手工业发展痕迹的街巷12条,约占旧城街道总数的10%。
西城的打金街现在是宜宾城区最为著名的花鸟市场。在鸟语花香之中,街道的“打金”之名从何而来?原来,在清末民初,它曾和北城打金里一道设有“大笺厂”,主要生产金箔,用于寺庙神佛以及匾额对联的“贴金”。
小北街与中山街交汇处,旧名为“箱子拐”,旧时除生产木、皮、藤箱之外,还生产铜锣、铜钹等打击乐器。如今,此地大部分已改建为宜宾城雕“醉”。
南城鼓铺巷,是以制造寺庙用的大鼓以及川剧班社、各地“玩友”所用堂鼓等大大小小的鼓类闻名川南和云南。西城锅铺巷则以生产经营土铁锅而驰名。
清华街原名墨匠街,是旧时用手工业方式生产条墨、墨锭之地。
西城马掌街的取名,是因为在清代和民初时为马匹打铁掌之店铺集中此街而来。此街中,原来还开有“马房院”。
民生街原名伞把街,是旧时为油纸伞、油布伞制作伞架之地。民权街、民族街原来的名字质朴非常,曰“大扁担街”、“小扁担街”,曾是制造运输工具的的街段。
工业街原名川主庙街,民国时期是宜宾老城中扎制扫帚、鸡毛掸和绞制棕绳的所在地。1935年间,方改称为“工业”二字。
而今南城的光复街原名本为牵藤街,是宜宾全城生产木船牵藤最为集中之地。
北城尚有 “玻璃院子”和“马家巷”,乃是清末宜宾近代工业萌芽的遗迹,当时这两个地方用“观音炉(圆炉)”制作了大量亮瓦、酒瓶、灯罩,远销川南和滇黔各地。
上述12条街巷,大多前店后坊,既是生产地也是经营销售点,它们当年的繁华盛景也标志着宜宾作为川南重镇在近代工业上的萌芽状态。如今,那些街道大多以新的姿态焕发出新的活力与生机,当年那些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店坊也大多从宜宾人的视野中消失,只有那些老街名在悠悠地诉说着它们曾有的风云岁月。
商业旧痕迹
戎城与商业有关而命名的老街巷有15条。提到与商业有关,宜宾市民首先就会想到商业街。此街原名会府街,建有叙府会馆,是清代供奉“当今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牌位所在。清末宜宾县商会开办。此后该地一直为商会驻地。1940年方改名为商业街。
最能反映城中商贸交易旧况的街巷,东城有老米市、石灰巷、衣服街,南城有麻布街(今合江门街)、银珠巷,西城有麻线街、柴市街,北城有线子市(今人民路东段)、草市上(今拱星街)。而南城南当巷(今仁义巷)、西城西当巷(今西城角)、东城东当巷(今复兴街)、北城的北当巷(今正气巷)乃是旧时商业和金融业分支的典当业铺集中之地。
荒市上(今匡时街)则是全城旧衣服、书籍、古玩,各种摆件和瓷、铜制食具等废旧物品最大交易市场。
栈房街(含走马街)则为当年川南有名的山货药材交易市场。
西城严楞阁北段,靠近马掌街的部分,清代及民初为全城“杀行”集中之地,故被称为“肥猪巷”,是全城猪肉交易地之一。
百年过去,那些曾经鲜明的旧事开始泛黄,过去的繁华已然消逝,宜宾迎来了新一轮的商业热潮,现今城中的商业热点地段,其规模和热闹程度已非昔日商业小街所能望其项背。
原文连载于《宜宾日报》,特向撰文的老老宜宾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