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富政 文/图
据说这里是四川省最后通公路的场镇,年轻英俊的陈乡长说动员了全
乡人民投工投劳,在20世纪最后一年终于圆了汽车梦。这里又是边远小
镇,属屏山县管辖,偏安金沙江畔,对面便是云南。又界毗宜宾县安边镇
境,到安边20多公里的路程中至今仍靠水运。从宜宾坐车到楼东,还需
先到县城绕个大圈。
偏僻遥远易被人遗忘,也有些被抛弃的感觉。然而在嵯峨群山之中,
大江汹涌之旁又独享着外面求之不得的宁静。太阳高照,清风明月,不是
蔗林、桔果、桂圆树的鲜绿与艳红铺满江岸,江轮汽笛偶尔昂扬的欢鸣,
太易坠入历史的深渊。虽不是塞外,同又有一股边关豪气于其间荡漾。
尤令人惊叹者,楼东老街居然纹丝不动,“一尘不染”一派正宗明清
格调与风貌。街上一匹新磁砖都没有,长不过300米左右的檐廊里处处
隐藏着深宅豪院。这些宅院临街之门,或木板高柱相嵌,或砖石巍然耸立,
和如林般檐柱谐成街道空间,它们通过石板路联系着小巷、家门、石梯……
时聚时合,时宽时窄,时高时低,人在街上流动,视觉随之不断转换,移
步亦景,变幻莫测。人像进入历史的时空管道、进入乡土文化构筑起的民
俗展廊,好像活了几百岁,还在老街上徜徉。这种飘飘然全因风尘染成浑
黄的石板街面,镀上黑褐沉重的木板老墙,岁月滞留在屋面青瓦的深灰,
以及青花碎瓷贴满祠庙牌坊门的陆离神秘的感染。恰此一方天地,一条街
道使人顿感景祥瑞,人平和,不经意间有古风袭来,一股大俗大雅的人文
之气贯透全街,随之带出家家故事、满街乡情民风。
楼东原叫书楼乡,缘自附近书楼村,此村出一秀才名声鹊起因而得名。
但美名雅称终敌不过穷乡僻壤的盗匪肆掠。过去土匪出没,袍哥当道。怪
不得民居、会馆形态,成色那样严峻,原来都是见证者,有乾隆11年的
南华宫、道光年间的万寿宫,它们都还健在、柱大房高、山墙灿然,型制
纯正,道貌岸然。民居中则通数构成楼东凌、李、黄、陶几大家首姓的凌
家宅院为豪华。宅分两处,仅一墙之隔,一为清道光年间建,一为民国初
年建。一纯粹清制,一倒洋不土“创制”。一全木框架;前厅、正堂,后
书院处处幽深,形色老辣,尺度严谨,点滴皆有出处来头,不事苟且。一
处不谙事理,仅凭感觉,小教堂门脸,三尖角砖砌大壁墙体,一看就是二、
三十年代建筑时髦货。但深入内部就不知道西洋空间内涵了,于是还是回
到传统合院中轴对称布局上。但又把只能在公共建筑于门厅之上设戏楼的
制度硬搬到民居中。去掉了几乎所有的装饰,仅存建筑材料和钱财的“平
伙”了。仅此一点,不仅使我们看到西方文化上世纪初对中国内陆渗透的
无孔不入,同时又感悟到宅主的文化素质。犹如当今“欧陆风”的表皮,
肤浅得观者都脸红而不敢继续往下看。楼东幸好作为传统小场惟此一点,
大雅不伤,还是满街淳美乡土气息。
其他百家临街民居均一往情深的前店后院式格局。不同是后院天井、
书房、花园、作坊阁楼、楼廊、卧室等生活、生产空间的五彩缤纷。进一
家后院深呼吸一次,赞叹一次,流连一次,恋恋不舍一次。至使归路之途
满口美词,溢于言表。实在是得到一次人生空间美的深层享受,一次难忘
的人文体验。
值得补述的是,楼东之美理应是屏山人文区域圈子的反应浓缩。屏山
不仅大量保存有元、明、清历代宫观寺庙,城垣,民居;更有四川历史文
化名镇龙华,罕见的大型客家庄园龙氏山庄,众多优美的土夯碉楼民居等
人文资源藏在深山人未知。又绝不逊于三峡的雄浑、奇绝、大气磅礴的金
河山河谷……